蔚山沉没

Always summer, always alone, fruit always ripe.

零年

与君初相识,犹如故人归(上)

崔平阳是在翡冷翠遇到两位先生的,那天下雨,咖啡馆里挤满了续杯的客人。

不远处有一家花店,老板是附近学院的教师,授课内容无外乎美第奇的狮子是如何成为玉簪花的守护者,旧时代的情妇是世界上最高雅的职业,总之课排得少,人就养出一身奶膘。

隔了两条柱子的地方卖世界上最好吃的猪肉,肥瘦合宜肉质紧实,或因这儿的猪是吃托斯卡纳金色阳光长大的,自带焦糖香气。
小方叔叔给她邮钱,有时候带两瓶酱油黄酒,姆妈去世前,让她学着伺候红烧肉,方叔传话时,眼眶通红。
平阳想起来,爸爸原来给她说过的,有特别漂亮的一个姑姑最会烧菜,草头圈子红烧肉香煎牛排奶油汤。她教会了一个伯伯烧菜,教会了另一个伯伯挑嘴。
那爸爸呢?
爸爸穷,是给人家做工的,赚学费好读书,爸爸外语顶灵的,就是没有钱去外面游学呀,囡囡看爸爸的眼镜厚吧。
小时最想吃一次法式大菜,两种肉,餐后还有咖啡和布丁,甜的。

平阳买了肉,雨却来了。
隔着玻璃,一位亚裔先生捧着极灿烂的花,对她招招手,示意她进来,另一位叫来了侍者。
平阳觉得,这一定是缘分,看着他们,她觉得很亲,倒不光只因一张黄种人的脸,戴眼镜的那位先生推一下镜框,却像是那些活在朋友口中的朋友。
还有父亲。

她对他们笑一笑,不晓得应该说什么。
侬好呀。头发稀一些的先生向她问好,将一角蛋糕与热腾腾的咖啡推给她,说,里面坐,烤烤衣裳,仔细着凉。
平阳呀出声来,眼睛瞬然亮了,她竟想哭。

他们并没有聊很多,除了知晓对方姓名之外,也怪平阳腼腆,雨停了,两位先生留给她一张卡片,匆匆涂上一串号码,又仔细描了一遍。
叫她有事情找他们,同乡。
哪怕平阳早已经不会说沪话了。

告别前,平阳说,要请两位吃红烧肉,她慌忙补充,就在这一周。

两位先生笑了,一个站起来拉了另一个一把,鲜花簌簌轻响,落下一支来。他说,我帮厨好不好呀?
戴眼镜的先生说,他烧菜顶好了,不要推辞。
他拄着一根手杖,戴着兔呢便帽,看上去从容沉淀,却是很招小孩小狗喜欢的气质。
崔平阳感觉到有一股细微而坚韧的气,缓缓流淌在两人眉眼声色间,亲密无间。
平阳点头,拾起落在沙发上的那支花。她抱着猪肉和松鼠毛的新画笔先去了。

大哥。这孩子,姓崔。
模样蛮有灵气,像姐姐年轻时。
多少年了?
三十余载了。
大概是了,多好的孩子,眉眼都长开了。
我记得还有一个叫伯禽的小子?
下次问问,一定也出息,明家孩子都出息。
小姑娘没得淋在路上,雨又要上来了。

走出去,空气是让人喜欢的凛冽潮湿,泥土的腥和植物的素馨柔柔掺在一起。
他给明诚戴上猎鹿帽,故意将耳朵放下来系上,看上去傻里傻气的。
明楼笑起来,皱纹里蓄着浅浅一汪湖水,得意地问明诚,还记不记得狗皮帽子,明台小时候最怕这个了。
明诚也笑,羞涩而淋漓,笑着笑着,他就握住了明楼的手,塞到了自己的口袋里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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